您现在的位置:首页>学校概况>校园文化>教师作品 > 详细内容

教师作品

大 佛 梵 音

发布时间:2010年12月23日 浏览次数: 【字体:

大 佛 梵 音

熊传信

 

正是春雨绵绵的四月,我因出差路过四川省乐山市,便拟顺道参拜举世闻名的乐山大佛,并向神灵企求平安。

抵达乐山,正是晚上九点钟。细雨中的都市显得空旷而孤寂,街上的行人稀少,只有拉三轮车的师傅在逡巡游荡,他们是夜的精灵。我们一行四人便分乘两辆三轮车前往附近食店用餐。一路上,三轮车师傅给我们介绍乐山的风土人情、民俗掌故,他浓重的地方方音,让我们听得一头雾水。夜晚的风吹来,我不禁打了一个寒噤,顿时把身体缩成一团,也无心与师傅闲聊。少顷,我们找到了一家火锅店,店老板正准备打烊,见我们进得店来,霎时满面春风,精神抖擞。我们也受到强烈的感染,便吆五喝六地叫来服务生端上菜,摆开阵势大吃起来。酒过三巡,渐渐发热了,我们不再感到“独在异乡为异客”,便有了情绪上的满足。这是出差的最大享受。

用餐后,我们一行同乘出租车回到了宾馆。一宿无话。

早晨起床后,打开窗户,让新鲜空气进来。我点上一支烟,望着窗外,想象着一天的行程,把美妙的感觉连同烟雾一起吸进肺部。

洗漱后,刚从卫生间出来,便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,我赶紧扶住桌子,顺势躺在床上。不一会儿,这种不舒服转为难受,呕吐、头晕目眩。同行的朋友见状,认为是昨晚受凉感冒了,便赶紧外出为我买来“霍香正气液”等。服用后,我感到症状并未减轻,呕吐、头晕目眩依然如故,他们劝告我去医院检查。这时,时针已指向九点。我不能耽搁朋友们的行程,他们也和我一样,是怀着同样虔诚的心理来到佛陀的脚下。我挣扎着起来,他们便搀扶着我前往乐山市中医院。

接下来,我在医院里被小推车带着到各科室进行检查。查血压、查小便、抽血化验、做脑部电波诊断。很快,结论出来了,医生说是胃肠道感冒引起的脑部供血不足。这时,正是九时四十五分。然后,医生建议我住院治疗,立即输氧、输药水。我答应只能在此进行半天的治疗,必须与朋友们一起在当天下午返回成都市。

很快,我被送到急救室,被戴上氧气吸管,被护士套上输液管。我感觉轻松一点后,便让朋友们按行程去游览。

躺在病床上,我的大脑一片空灵。终于,我有了时间,我能够静下心来,整理日渐浮躁的思绪,盘点四十余年的感想,谋划人到中年的未来。

难道说,有缘千里来相会仅仅是有情人终成眷属?我,一个天地间的过客,在此时此刻、是如此偶然地来到乐山大佛的身旁,本意是朝拜佛祖,感受他的庄严、聆听他的梵音、企求他的保佑,然而,突如其来的一场不大不小的感冒却改变了我的行程,让我住进了医院。这中间有什么神秘的暗示吗?

我直觉地意识到,这是佛陀对我的警示:人到中年须养生。霎时间,少年时的轻狂烟消云散,长久以来对于生与死的沉思在岷江岸边的急流中转了一个弯。乐山大佛啊,在您的身旁,我仿佛灵光一闪,从此顿悟人生!

 

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在迷离恍惚中,少年求学、青年追求、中年悲哀,人生的长卷次第展开。

青年时读曹丕《典论·论文》,深为其中“太上有立德、其次有立功、其次有立言,此之谓三不朽”“年寿有时而尽,富贵止于常期,未若文章之无穷也”等宏论所折服,并暗下决心要以文章名世。当此之时,真有“仰天大笑出门去,我辈岂是蓬蒿人”(李白)、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(范仲淹)、“上马击狂胡,下马草军书”(陆游)、“问苍茫大地,谁主沉浮?”(毛泽东)的气概。然而,四十余年的光阴转瞬即逝,一万六千多个日日夜夜烟消云散,我对这个世界又改变了多少?

据科学研究,地球在宇宙中的历史已有四十六亿年了,而人类进化的历史总共也不过1000多万年(拉玛古猿)。从北京猿人进化到今也在五、六十万年,即使是北京周口店的山顶洞人,他们也生活在距今1万至8000年前,这便是母系氏族社会。想一想,苏东坡的深重感叹如醍醐灌顶:“寄浮游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”;对于这个世界而言,“我何曾留着游丝样的痕迹呢?”现代著名作家朱自清《匆匆》中的这一句真是一语中的。

那么,这四十余年的人生中,在失去目标的生命中,除了“可怜白发生”之外,我都做了些什么呢?功名利禄,何有于我哉?人生匆匆,哪里才是我的避风港?现在,能让我重新回到人生的起点吗?青年时曾读过德国作家克里特所写的散文《两条道路》(李闽译,原载《中国青年报》19811231),文中的那位衰朽老人面对已逝的青春所发出的凄凉的呼叫“回来吧,我的青春!”令人震撼,它栩栩如生地呈现在我的脑海。

青年时代,人生最美好的黄金时代!黄金时代便如流水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“回来吧,我的青春!”

断语:“少年不识愁滋味,爱上层楼。爱上层楼。为赋新诗强说愁。”(辛弃疾)这便是我的写照。

 

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我思绪万千。

“悟往者之不谏,知来者之可追”(陶渊明)所表达的内涵强烈地撞击着我。年轻时读书破万卷,“不求甚解”,但又何尝深解人生的“个中三味”?

我突然强烈地体会到人生大限的足音,突然强烈地感受到生命的本质。人的生命是多么短暂,人的生命才是最可宝贵的,应当万分珍惜,尤其是在这和平而和谐的盛世。我们常说,要珍惜生命,那么,珍惜生命,并非我们青年时代所认为的贪生怕死的“犬儒哲学”,那么,我为什么还要自己摧残自己的身体呢?青年时所形成的坏习惯难道要永生相伴吗?君不闻“盈缩之期,不但在天;养怡之福,可得永年”(曹操《龟虽寿》)?既然如此,我为什么就不能遵循大自然的法则,沿着青年时代订立的朴素而平凡的理想继续前行呢?

这又回到人生的目标上来了。我,天地之间的过客,快到知天命之年,必须理清思绪,为自己的未来着想了。

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聆听着岷江两岸汹涌澎湃的涛声,我感到内心一片静谧,又充满生机。

这一天,正是四月四日,中国传统农历清明节的前一天。我路过乐山大佛脚下,获得了神灵的启示,从此以后,我的人生应该改变了。我将以新的面貌出现在世人面前。生命将向我展开新的辉煌!

[打印文章]